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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十二章春风不度冻枯骨

大历五十八年，三月。江南，倒春寒。

苏暮云回到金陵时，正值一场罕见的暴雪。

这本该是草长莺飞、杂花生树的季节，可天穹却像是被捅破了一个窟窿，鹅毛般的大雪铺天盖地，将整座城池裹进一片死寂的苍白。护城河一夜之间结了冰，秦淮河上的画舫冻在河心，连向来热闹的朱雀大街，此刻也空无一人，只有积雪被踩实的嘎吱声，偶尔打破这令人心慌的宁静。

这反常的天气，正是寒渊之行留下的后遗症。她从玄冥手中夺走了冰髓，等于动了那尊上古存在的根基，虽然只是小小一枚，却足以引发天地间寒气的外泄。

苏暮云没有走城门。她直接从城墙上跃下，落地时身形微晃，一口鲜血压抑不住，喷在雪地上，殷红刺目，瞬间又被新雪覆盖。

她此刻的状态极差。为了护住怀中的玄冥冰髓不被寒气侵蚀，她不得不将自身的龙气与《太虚心经》的真气源源不断地输送过去，形成一层护罩。这导致她内力透支严重，经脉几近枯竭，连呼吸都带着冰渣摩擦气管的刺痛感。

她裹紧了那件破旧的兽裘，一步一步挪向城西的陋巷。

济世堂的门虚掩着，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，还有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药味。

推开门，一股热浪扑面而来。院子里支着几口大锅，熬着不同的汤药，蒸汽腾腾。莫问正坐在廊下，手里捏着一根银针，眉头紧锁。阿黍蹲在药炉旁，不停地添着柴火，但他咳得厉害，每一次咳嗽都弯下腰，半天直不起身，那张原本苍白的脸此刻憋得发紫。

听到门响，两人同时抬头。

“姐……苏前辈！”阿黍最先站起来，踉跄着想要迎上来，却在看到苏暮云的刹那，僵在了原地。

此时的苏暮云，哪里还有半分昔日神女的风采？她头发散乱，脸上结着一层白霜，嘴唇乌黑，眼窝深陷，整个人像是一尊随时会碎裂的冰雕。唯有那双眼睛，依旧亮得吓人，只是那光亮里，透着一股竭尽的疲惫。

“回来就好……回来就好……”莫问放下银针，快步迎上，伸手扶住苏暮云几乎冻僵的胳膊。他的指尖触到苏暮云的肌肤，脸色瞬间变了：“寒气入髓！你这是把寒渊的冰山背回来了？”

“冰髓，拿到了。”苏暮云的声音嘶哑，几乎听不清。她颤抖着手，从怀中掏出那个被布条层层包裹的包裹。刚一解开，一股肉眼可见的白气弥漫开来，院子里的温度骤然降了几度，连那几锅滚烫的药汤都停止了翻滚，水面迅速凝结出一层薄冰。

“收起来！”莫问低喝一声，急忙扯过一块厚布盖住冰髓，那股刺骨的寒意才稍稍收敛。“这东西要是放在这儿，半个金陵都要冻成冰窖！”

苏暮云被莫问扶到椅子上坐下，整个人几乎瘫软。她看着阿黍，费力地指了指那块布包：“这便是玄冥冰髓。融于‘九阳续命汤’中，佐以千年灵芝之气，可修补心脉。但过程凶险，冰髓之寒与你体内之热相冲，稍有差池，便是经脉尽断，爆体而亡。”

阿黍看着那块布包，又看了看形容枯槁的苏暮云，眼圈一下子红了。他“扑通”一声跪在地上，磕着头：“苏前辈，阿黍不治了！这冰髓是您拿命换来的，阿黍何德何能，怎敢……”

“闭嘴。”苏暮云打断他，声音虽弱，却不容置疑，“我说过，你的命现在是我的。我想让你活，你就得活。我想让你死，你也得死。现在，轮不到你做主。”

她顿了顿，深吸一口气，压下胸口翻涌的气血：“莫问，准备药方。我要亲自看着你煎药。”

“你现在的样子，连说话都费劲，还想看？”莫问瞪了她一眼，但眼神里满是心疼，“放心，有我在，这小子死不了。倒是你，再不调理，这辈子都别想再拔剑了。”

接下来的三日，济世堂成了禁地。

莫问亲自掌勺，按照古籍上的记载，结合苏暮云从残碑中获得的感悟，开始炼制那碗传说中的“九阳续命汤”。他取天山雪莲为君，千年灵芝为臣，辅以数十种极阳之药，又在药液中注入了精纯的内力，将药性催发到极致。

而苏暮云，则盘膝坐在药炉旁，一边运功恢复，一边指导莫问控制火候。她每说一句话，都要喘上好几口气，冷汗顺着额头滑落，滴在地上瞬间结冰。

阿黍被按在床上，看着苏暮云为了自己这副残躯如此拼命，眼泪止不住地流，却不敢哭出声，只能死死咬着被角。

第三日黄昏，药成了。

一碗琥珀色的药汤，盛在玉碗之中，散发着奇异的清香。而那块玄冥冰髓，已经被莫问小心翼翼地研磨成粉，撒入药汤。冰髓入药，药汤瞬间变成了深蓝色，表面漂浮着一层白色的寒气，却不再外溢，仿佛被药力牢牢锁住。

“喝了。”苏暮云看着阿黍，声音微弱却坚定。

阿黍颤抖着接过玉碗。那碗药看似温热，实则内里寒意逼人。他看了一眼苏暮云，又看了一眼莫问，仰头，一饮而尽。

药入喉，阿黍的脸瞬间变成了青紫色。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，身体剧烈抽搐起来，皮肤上瞬间结出一层冰霜，紧接着，那冰霜又被体内爆发的热气冲散，皮肤又变得赤红如烙铁。冷热交替，折磨得他死去活来。

“稳住心脉！”苏暮云厉喝一声，猛地拍出一掌，贴在阿黍的后背上，将自己仅剩不多的真气，源源不断地输入阿黍体内，帮他将那股狂暴的药力引导至心脉之处。

莫问也没闲着，数十根银针在他手中化作一片幻影，精准地扎在阿黍周身大穴之上，封锁住那些可能崩裂的血管。

“噗——”

阿黍猛地喷出一口黑血，那血落在地上，竟发出“滋啦”的腐蚀声，冒出一股青烟。

紧接着，他原本急促微弱的心跳，开始变得有力、平稳。那张因缺氧而发紫的脸，也逐渐恢复了血色。皮肤上那种诡异的冷热交替，也慢慢平息下来。

一刻钟后，阿黍昏睡过去，呼吸均匀悠长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虚弱与急促。

莫问长舒一口气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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